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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到海岛,师长丈夫又一次在吵架后,让我从家中搬走让位给寡嫂时,我只愣了一下:好

2025-12-05 新闻动态 195

第1章

柳孟妍和顾时欢结婚三年,是海岛出了名的恩爱夫妻。

可谁都没想到,后来她和女商人余梦君一起被海匪绑走,顾时欢被逼着二选一。

她听见他毫不犹豫地说:“我救梦君。”

他声音冷静,像在宣读命令:“孟妍,你是军属,是军人妻子,应该把生的机会让给群众。”

枪声响了。柳孟妍被海匪击毙,尸体抛进冰冷的海水。

再睁眼,她回到了一个月前。

1980年,海岛军属院。

“不要——”

柳孟妍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又是那个梦。重生第三天,她每晚都要重复一次死亡的瞬间。

海水灌进鼻腔的窒息感,子弹穿过胸膛的灼痛,都真实得可怕。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逆光里,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走进来。白色海军制服,肩章上两杠三星闪着光。

是顾时欢。她青梅竹马的丈夫,东南海军陆战队十一师师长。

重生三天,这是他第一次回家。

可四目相对,他开口就是质问:

“你太胡闹了!我刚巡逻回来,就听说你把梦君的腿害得差点断了?”

他眉头紧锁:“她是普通群众,你是专业舞者,是军属,怎么能让她上台做危险动作?”

柳孟妍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想起来了,前世也是这样。五天前,余梦君非说自己有基础,硬要跟着文工团演出,结果在台上摔下来,扭了脚腕。

到了顾时欢耳朵里,就成了她的错。

前世她忍了,因为他说“军属该照顾群众”。

可现在,她不想忍了。

“她自己要上台,自己没站稳摔了,关我什么事?”

她攥紧手心,“你每次都让我搬出去给她腾地方,好,这次我走。”

顾时欢脸色更沉:“要不是你让她上台,能出这种事?走,现在就去道歉!”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拽着她往卫生院走。

海岛卫生院里,消毒水的气味有点刺鼻。

余梦君躺在病床上,烫着时髦卷发,脚踝缠着绷带。

“梦君,我带我媳妇来给你道歉。”

顾时欢说。

柳孟妍站在旁边,嘴唇抿得发白,一句话也不说。

余梦君赶紧开口:“顾大哥,别怪嫂子了,就一点小伤,没事的。”

顾时欢神色缓和下来:“不管怎么说,是孟妍没照顾好你。你在岛上没亲人,脚好之前,就住我家吧。”

同样的话,柳孟妍听过一次了。

前世,就是从余梦君住进家里开始,她和顾时欢的感情一点点破裂。

她不止一次看见余梦君对顾时欢示好,对方却从不把她这个妻子放在眼里。

顾时欢不觉得有问题。前世的她,只能把委屈咽进肚子里。

现在,她咽不下去了。

“我不同意。”

柳孟妍声音很冷。

顾时欢脸色瞬间黑了:“柳孟妍,别忘了你是随军家属,你住的是我的家属院。我有权决定让谁住进来!”

外面轰隆一声雷响,闪电照亮她苍白的脸。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争辩毫无意义。

顾时欢似乎意识到话说重了,语气软了点:“孟妍,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说得对。”

柳孟妍轻声打断,“让余同志住家里吧。”

是啊,她是随军家属,一切依附于他。

她静静看了余梦君一眼:“你好好照顾余同志吧,我还要去文工团排练。”

说完,她转身走出卫生院。

半小时后,文工团排练室。

几个同事正凑在一起议论:

“去首都的报名今天截止了吧?”

“就今天,不知道哪三个能选上。”

柳孟妍记得,前世团长宣布有三个调去首都的名额时,大家都抢着报名。

只有她,因为不想和顾时欢分开,主动放弃了。

重活一世,她不会再做同样的选择。

她径直走进团长办公室:

“李团长,我想申请调去首都文工团。”

第2章

办公桌后的李团长听见这话,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喜色。

“柳同志,你是团里最拔尖的舞员,凭实力,去首都的名额你最有资格!”

他说到这,声音却忽然顿住,叹了口气:

“不过……你是随军来的岛上,这事,你跟顾师长商量过没有?”

“随军家属”这四个字,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把她牢牢拴在这座岛上。

柳孟妍深吸一口气,语气很平静,也很坚决:

“团长,我是随军家属,但我更是文工团的一员。现在国家提倡男女平等,我自己的路,我自己能做主。”

李团长看着她,眼里流露出赞许。他拿起她的申请表,用力盖上了红章。

“好!本来名额已经定了,但我可以特批给你加一个!”

“好好准备,等台风过去,你就动身去首都!”

柳孟妍眼睛一下子亮了:

“谢谢团长!”

走出办公室,外面天色阴沉,乌云压得很低。可柳孟妍心里却透进了一束光。

她清楚地记得——

上一世,文工团那三位舞员,是在她被绑架的前一天离开海岛的。

那这一世,只要她能提前走,是不是……就能躲开那场噩梦了?

想到这里,她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一天的排练结束。

柳孟妍回到家时,顾时欢已经将余梦君接回来了。

余梦君坐在厅里的椅子上,脚腕上缠着绷带。顾时欢正忙着收拾屋子。

看见柳孟妍进门,顾时欢转身往厨房走:

“孟妍,回来得正好,菜我都备好了,我去生火,你来炒。”

坐在一旁的余梦君笑了:

“嫂子,顾大哥人真好,帮我搬行李,还不让我进厨房。看来以后要多麻烦嫂子啦。”

柳孟妍嘴唇轻轻一抿,没接话,转身进了厨房。

不管怎样,饭总是要吃的。

厨房里,顾时欢已经把灶火生好了。海岛上吃食以海鲜为主,案板上的鱼和虾,都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

柳孟妍系上围裙,开锅,倒油,热热闹闹地炒起来。

一顿饭很快上了桌。

吃饭时,顾时欢习惯性地剥了几只虾,放进柳孟妍碗里。

旁边的余梦君看见了,立刻笑起来:

“顾大哥,你对嫂子可真好,真叫人羡慕!”

她顿了顿,半开玩笑地接着说:

“要不我给你做小算了,咱们仨以后一块儿过!”

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对这有些过界的玩笑,顾时欢只是笑了笑,又动手剥了几只虾,放到余梦君碗里。

他语气听起来有些无奈:

“这种旧社会的玩笑,余同志以后别开了。”

余梦君看着碗里的虾肉,嘴角轻轻一勾:

“谢谢顾大哥!”

她转头看向柳孟妍:

“嫂子,你不会介意吧?”

柳孟妍看着自己碗里和余梦君碗里一模一样的虾肉,心口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上一世,她为这个当场发了火,反而被顾时欢说成“小题大做”。

现在她才有点明白——

也许顾时欢心里,并不真的反感这个玩笑。

她捏紧了筷子,摇了摇头:

“不介意。”

晚饭后,余梦君回屋休息了。

柳孟妍收拾完,也走进卧室。

一进门,就对上顾时欢看过来的目光,那眼神很深,带着温度。

夫妻这么多年,他一个眼神,她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顾时欢体力好,平时出海几天回来,总爱缠着她到大半夜。

上一世,两人因为饭桌上的不愉快,什么都没发生。

这一次,看来是躲不掉了。她手指微微攥紧,喉咙有些发干,低声说:

“余同志还在隔壁呢。”

顾时欢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将她拉过来,轻轻压倒在床上,声音低沉:

“我们动静小点就是了……”

第3章

柳孟妍心下一沉,双手抵在他胸膛前,微微向后缩了缩。

她声音低低的:“顾时欢,我不想……”

她身形纤细,常年练舞的缘故,力气本就不大。此刻的挣扎,在顾时欢看来,更像是带着委屈的推拒。

他一只手就轻易箍住了她两只手腕,温热坚实的身体靠过来,带着不容挣脱的气息。

“我知道你今天因为余同志的事心里不痛快,”他声音压得低,“让你发泄出来就好了。”

话音未落,他的吻已落在她颈间。

柳孟妍浑身一颤,仿佛有细小的电流窜过,原本那点力气也跟着散了。

就在此时——

隔壁猛地传来一声惊叫:“啊!顾大哥!救命啊!”

身上骤然一轻。

顾时欢几乎是瞬间就松开了她,起身就冲了出去:“怎么回事?”

隔壁传来余梦君带着哭腔的声音:“有、有蟑螂!”

接着是顾时欢沉稳的回应:“别怕,我来处理。”

随后便是一阵挪动东西和拍打的声响。

柳孟妍静静听着那边的动静,慢慢坐起身,一颗一颗,把里衣的扣子重新扣好。

刚才那点迷蒙,也随着扣子的系拢,一点点清醒了。

最后,顾时欢在隔壁帮余梦君打蟑螂,一直忙活到半夜。

等他回来,两人自然都没了那份心思。

柳孟妍反倒悄悄松了口气。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沉。

第二天,顾时欢一早去了海军基地。柳孟妍也随文工团出发去军区。

这是她在海岛的最后一场演出。

她跳的是一支只有她才学会的国外芭蕾舞。上辈子这个时候,她因余梦君扰了心神,放弃了登台。现在,她不会再犯同样的傻了。

军区大礼堂里,座无虚席,士兵们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舞台上。

柳孟妍上台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的顾时欢。

只是,在与她对视的刹那,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她穿着洁白的芭蕾纱裙,裙摆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流畅的腿部线条,像一只优雅的白天鹅,在灯光下轻盈起舞。

独舞结束。

台下掌声雷动,久久不息。

这掌声是对她最大的肯定。柳孟妍心里泛起一丝甜,鞠躬谢幕,转身回后台准备换衣服。

没想到,刚走进后台,就看见顾时欢等在那里。

四目相对,他目光扫过她身上的演出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柳孟妍!你还记得自己是军属吗?穿成这样像什么样子?简直有伤风化!”

他语气严厉:“以后不准再跳这种不伦不类的舞,否则就给我退出文工团!”

柳孟妍试图解释:“这只是正常的演出服……”

“正常?”

他冷声打断,“你出去问问,谁会觉得正常?这跟没穿有什么区别?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一句句指责砸下来。

刚刚演出成功的喜悦,瞬间被冲散。她只觉得喉咙发紧,酸涩难言。

最终,她低下头,轻声说:“好,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反正,以后她也不会再在海岛演出,更不会在他面前跳了。

自然,也就不会丢他的脸了。

顾时欢看了她两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开。

演出结束后,风雨渐渐大了。

台风要来了,文工团也从今天开始暂停排练。

回家前,李团长高声通知大家:

“台风马上登陆,团里给大家准备了十天的应急物资,大家按顺序领取……”

柳孟妍记得,上辈子这场台风,让海岛和大陆断了联系十几天。

她领了自己那份粮食、蔬菜和肉类,走出文工团。这些东西,足够撑过台风天了。

外面风雨交加,伞几乎要被掀翻。

她护着怀里的物资,艰难地走回家。

到家时,浑身几乎湿透。

她把东西放进厨房,先去卧室换了身干爽衣服。

刚在厨房把灶火生起来,邻居军嫂就急匆匆跑来,满脸焦急:

“孟妍,我婆婆在家摔了,你帮帮我,一起送她去卫生所吧!”

柳孟妍正要熄了灶里的火,却见余梦君拄着拐杖跳进厨房,破天荒地开口:

“嫂子你去吧,饭我来做。”

柳孟妍愣了一下。上辈子余梦君在她家白吃白住大半年,从没沾过家务。

今天居然主动要做饭?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但救人要紧,她来不及细想,只好把做饭的事交给了余梦君。

等帮忙把军嫂的婆婆安顿好,再踏进家门时,余梦君正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

她冲着柳孟妍甜甜一笑:

“嫂子,饭我都做好啦!你看,今天菜可丰盛了!”

柳孟妍目光落在饭桌上——

只见桌上,满满当当地摆了好几盘,全是肉!

她心头猛地一沉。

突然意识到什么,她快步冲进厨房。

果然,她领回来的那十天的肉,已经被余梦君一顿全给做完了。

第4章

台风就要来了。

柳孟妍在海岛住了三年,太清楚台风的厉害。

那时候整座岛和大陆断了联系,没吃没喝,怎么熬?

她看着那一桌子菜,声音忍不住拔高:“这是我们接下来十天的口粮,你全给煮了,台风来了我们吃什么?”

话音未落,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来,带着一身湿气。

顾时欢脱下滴水的雨衣,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没等柳孟妍开口,余梦君先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哽咽:

“顾大哥,是我的错……我本来想帮嫂子做饭,没想到弄巧成拙……”

顾时欢这才注意到桌上摆满了肉菜。

他在海岛待了这么久,一眼就明白这桌菜的分量。

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余梦君的眼泪立刻掉了下来,语气更加委屈:

“对不起顾大哥,我没做过饭,嫂子也没告诉我这些肉是十天的量啊……”

顾时欢的目光倏地转向柳孟妍,声音冷硬:

“梦君也是好心帮忙,你怎么能自己歇着,让客人在厨房忙活?”

“再说了,现在天冷,做好的肉一时半会儿坏不了,将就着吃也行。”

“你是军属,这点苦都吃不得吗?”

柳孟妍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军属……

这个身份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把她捆得死死的。

上辈子,顾时欢总是用这个身份要求她退让,要她照顾余梦君。

她让了一辈子,最后连命都让出去了。

这些委屈,上辈子已经吵过太多次。

她知道,争辩没有用。

最终,她低下头:“好,我知道了。”

顾时欢神色缓和了些:“别闹脾气了,吃饭吧。”

三天过去,台风越来越近,海岛上的风雨更大了。

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加固房屋。

这天清早,岛上突然响起紧急指令——

一艘运送物资的轮渡停靠在港口,船舱漏水,要求所有岛民赶去抢救物资。

柳孟妍有些意外。

上辈子没这回事,但情况紧急,她也顾不上多想,跟着顾时欢穿上雨衣准备出门。

刚到门口,余梦君站在那儿,一脸歉疚:

“顾大哥,嫂子,带我一起去吧,昨天我帮了倒忙,我想弥补。”

顾时欢皱眉:“你脚伤还没好……”

余梦君赶紧走了两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没事的!”

时间紧迫,顾时欢还是点了头。

三人一起赶到码头。

海边狂风呼啸,海浪掀起几米高的浪头。

柳孟妍没犹豫,立刻加入抢救队伍。

船身摇晃得厉害,她强忍着眩晕,一箱一箱往外搬物资。

船舱里的水已经没过大腿,物资也搬得差不多了。

柳孟妍抱着最后一箱物资走出船舱,正要上岸,余梦君突然挡在她面前。

风雨中,柳孟妍看见余梦君嘴角一勾。

“嫂子,你说,要是你不在了,顾大哥是不是就能娶我了?”

柳孟妍心头一紧,转身想跑。

却已经晚了。

余梦君伸手狠狠一推。

柳孟妍猝不及防,从甲板跌进汹涌的海水里。

冰冷的海水瞬间灌入口鼻。

上辈子临死前的窒息感再次袭来。

绝望从心底蔓延——难道这辈子,这么快就要重蹈覆辙?

不,她不甘心!

她拼着一口气,忍着刺骨的寒意,拼命往岸边游。

可海水太冷,浪一个接一个,她怎么也靠不了岸。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力气渐渐耗尽,身体沉沉往下坠。

就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有只手紧紧抓住了她。

“孟妍!抓紧我!”

第5章

再次睁眼。

柳孟妍发现自己躺在海岛卫生院的病床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顾时欢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孟妍,你终于醒了。”

她转过头,看见神色紧张的顾时欢,和他身旁站着的余梦君。

柳孟妍盯着余梦君,扯了扯嘴角:“我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余梦君脸色一僵。

顾时欢眉头皱紧,语气沉了下来:“孟妍,别胡说!要不是梦君及时发现,喊人救你,你命都没了。她守了你一整夜,你该谢谢她。”

谢谢?

她的丈夫,竟然让她去谢那个差点杀了她的人。

柳孟妍眼眶发红,声音发颤:“顾时欢,是余梦君亲手把我推进海里的,你听不明白吗?”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余梦君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嫂子,你怎么能这样冤枉我?我怎么可能推你?”

顾时欢脸色铁青,语气冷硬:“柳孟妍,你是不是坠海撞到头了?简直胡言乱语!”

一句话,像冰水浇下来。

柳孟妍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她闭上眼,不再开口。

顾时欢当她认错,站起身说:“你好好休息,我先送余同志回去。她守了一夜,还被人这么污蔑,实在说不过去。医生说明天上午可以出院,到时候我来接你。”

他带着余梦君离开。

走到门口时,余梦君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轻轻一勾。

那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柳孟妍无力地躺回床上,望着窗外阴沉的天,长长吐出一口气。

只希望台风快点过去。

她就能早点离开这里。

第二天上午,顾时欢没来。

柳孟妍自己办了出院手续,撑伞走回住处。

风大得几乎掀翻伞面,雨斜着打进来,衣服很快湿透。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去通讯室,给首都的父母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母亲的声音传来:“孟妍,听说你们那儿刮台风,你还好吗?”

听到妈妈的声音,柳孟妍鼻子一酸,低声说:“没事,妈,我就是想你们了。”

母亲愣了一下,语气柔软下来:“我们也天天惦记你,什么时候和时欢一起回来?”

她握紧话筒,轻声说:“台风过了,我就回来。”

只是,没有顾时欢了。

母亲高兴地说:“好,好,想吃什么提前说,妈给你准备。”

挂了电话,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

回到家,她发现顾时欢竟然在。

见到她,他愣了一下,解释道:“我本来要去接你,但梦君家房顶漏水,我想修好再去,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又是余梦君。

柳孟妍没说话,只应了一声“知道了”,转身进了房间。

这才发现,昨晚风雨太大,窗户破了一个角,靠窗的木桌湿了一片。

她拉开抽屉,里面是一沓被水泡烂的信纸。

那是结婚前,她和顾时欢来往的信。

那些见不到面的日子,他们靠写信诉说心事,一字一句,都是真心。

她一直小心收着,想着老了之后,还能一起翻出来回忆。

可现在,纸一碰就碎,字迹也糊了。

就像他们的婚姻,摇摇欲坠,再也回不去从前。

顾时欢修完屋顶走进来,看见那堆湿烂的纸,皱了皱眉:

“这堆垃圾,扔了吧。”

柳孟妍心口一刺。

原来她珍藏多年的东西,在他眼里,只是垃圾。

她沉默片刻,把那些信一张一张捡起来,全部丢进装垃圾的蛇皮袋。

连同她对他最后一点念想,一起丢掉。

收拾完柜子,她又去整理凌乱的床铺。

手一拉,竟从枕头底下扯出一件不属于她的胸衣。

款式时髦,尺寸陌生。

是余梦君的。

柳孟妍怔在原地,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她的床上?

第6章

柳孟妍的指尖刚触到那件不属于自己的内衣,整个人就像被冻住了一样。

血液仿佛瞬间倒流,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捏着那件刺眼的东西,几步冲出门,直直站到顾时欢面前,喉咙发紧,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就在医院住了一晚,为什么余梦君的内衣,会在我们床上?”

顾时欢一低头,看见她手里的东西,脸色骤然变了。

他眉头拧得死紧,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余梦君慌慌张张跑过来,一把将内衣抓过去塞进口袋,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

“嫂子你别误会……昨晚我窗户被风刮坏了,顾大哥就让我睡你们屋,我、我早上走的时候忘了拿……”

柳孟妍只觉得喉咙里一阵腥甜。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人,声音发颤:

“你们孤男寡女,晚上睡在一起?”

顾时欢眉头皱得更深,语气沉了下来:

“你胡说什么?她睡你们屋,我去部队睡的。”

余梦君连忙点头附和。

可柳孟妍的心却一个劲儿往下沉,闷得她喘不过气。

顾时欢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拽进屋里。

“我们谈谈。”

门一关,屋里只剩下他们俩。

他拉她在床沿坐下,深深看着她:

“孟妍,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她怎么了?

是他一次次偏袒余梦君;

是他从来不信她;

也是他让别的女人睡他们的婚床……

可现在,他却问她怎么了。

柳孟妍迎上他的目光,不答反问:

“顾时欢,如果有一天,我和余梦君一起遇到危险,你会先救谁?”

顾时欢眉头又锁起来:

“我不会让你们陷入危险。”

柳孟妍眼圈红了,执拗地追问:

“万一呢?”

屋里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

顾时欢看着她认真的眼神,沉默了很久。

许久之后,他低沉而清晰地说:

“你是我妻子,余同志是群众,我肯定两个人都要救。”

“但如果情况紧急,真的只能救一个……”

他顿了顿,“我会先救余同志。”

外面一声惊雷炸响,重重砸在柳孟妍心上。

她脸色霎时惨白。

她没想到,他连骗都不肯骗她一句。

顾时欢伸手握住她的手,语气缓和了些:

“你是军属,该明白群众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

又是这句话。

柳孟妍心彻底凉透,没再争辩,只是慢慢把手抽了回来。

“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不会再跟你和余梦君闹了。”

毕竟,她马上就要走了。

顾时欢神色放松下来:

“那就好,等台风过去,余同志就走了,你别多想。”

柳孟妍没应声。

她不会告诉他,等台风过境,真正要走的人,是她。

台风登陆前一晚。

顾时欢全副武装准备出门,临走前交代:

“台风凌晨到,我今晚要巡逻,你关好门窗,在家照顾好梦君。”

柳孟妍点点头:

“注意安全。”

可没想到,顾时欢刚走没多久,余梦君就闹着要去海岛医院。

“嫂子,我手表不见了,那是我爸留下的……你陪我去找找好不好?”

窗外狂风呼啸,树枝被吹得东倒西歪。

柳孟妍一把拉住她:

“现在出去就是找死!”

余梦君咬着牙:

“你不去,我自己去!”

说完,她竟真的冲进了风雨里。

柳孟妍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

她没忘余梦君差点害死她的事,没必要为这种人冒险。

没过多久,顾时欢巡逻路过家门口,发现余梦君不在,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余同志人呢?”

柳孟妍如实回答:

“她非要去找手表,我拦不住。”

顾时欢一听就变了脸:

“她没经历过台风,不知道多危险,你怎么能由着她胡闹?要是她出什么事,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他一把拉起柳孟妍的手:

“走,跟我一起去找她!”

外面的风大得吓人,树被连根拔起,雨点像石子一样砸在身上。

柳孟妍被他拉着,踉踉跄跄跟在后面,好几次差点被风卷走。

好在余梦君没走多远,就躲进了一个报刊亭。

一见到顾时欢,她哭着扑进他怀里:

“顾大哥!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顾时欢没有推开,反而紧紧抱住她,低声安抚:

“别怕,我带你回去。”

说完,他把余梦君牢牢护在怀里,顶着风往家走。

柳孟妍艰难地跟在两人身后,每一步都走得吃力。

好不容易回到院子,眼看顾时欢带着余梦君先一步进了屋。

她后脚刚要踏进去——

“砰”地一声。

门在她面前狠狠关上。

第7章

那一刻,柳孟妍觉得心口像被钢刀捅穿。

她僵在门口,连伤心都来不及,狂风卷着雨点劈头盖脸砸来,整个人几乎被掀飞。

她下意识死死攥住门环。

可那是八级台风。

门环“咔嚓”一声断裂,她连人带环被甩出几米远。

腰狠狠撞上墙壁,痛得她眼前发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还没缓过来,旁边一块铁皮板“轰”地朝她飞来。

她闭上眼,预想中的剧痛却没来。

再睁眼,是顾时欢从侧门冲出来,一把将铁皮板掀开。

他没说话,弯腰把她抱起来,快步走回屋里。

门一关,风声骤歇。

屋里安安静静,余梦君好好坐在那儿,身上干干净净;而柳孟妍浑身湿透,腰上一大片淤青,火辣辣地疼。

可身体的疼,远不及心里那一下。

她抬起苍白的脸,声音发颤:

「你刚才……为什么把我关在外面?」

顾时欢看到她腰上的伤,愣了一下,才开口:

「风太大,我一个人顾不了两扇门,怕门板被吹坏,得先安顿梦君。」

「你不是第一次遇台风了,我以为你知道怎么躲。」

她被关在门外,他却怪她不会自救。

柳孟妍扯了扯嘴角,笑得发苦。

是啊,他早就说过——他会先救余梦君。

一次,两次,他都用行动证明了。

她还在期待什么?

她攥紧手心,指甲掐进肉里,才压住那股酸楚。

「你说得对,是我自找的。」

顾时欢看了她一会儿,转身提来药箱。

「人没事就好,你自己上点药,我还得去巡岛。」

他又低声嘱咐余梦君几句,转身又走进风雨里。

看着他背影消失的那一刻,柳孟妍心里最后那点念想,也彻底散了。

五天后,台风终于离境。

天放晴了,海面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柳孟妍迎着晨光走进文工团,问离岛手续的进度。

其他三名舞者还要三天才走,但她一刻也等不了。

李团长把离岛证递给她:

「明天轮渡就开了,你到时候可以走。」

柳孟妍接过那张纸,指尖微微发颤。

「不过,你去首都了,顾师长怎么办?」

「我有打算。」

她清楚,现在提离婚,顾时欢绝不会同意。

她打算到了首都,再寄离婚申请书。

走出文工团,她长长舒了口气。

明天,她就能离开这座岛,离开顾时欢。

回家收拾行李时,顾时欢推门进来。

看到她手里的包,他眉头一皱:

「你要去哪?」

「天晴了,出岛买点东西。」

他神色缓下来:

「早点回来,等我休假,一起回首都看你爸妈。」

这话他说了三年,从没兑现过。

柳孟妍没应声,低头拉上行李链。

第二天一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顾时欢出海巡逻,余梦君还在睡。

柳孟妍背起包,一个人走向码头。

排队登船时,她心想:这辈子,终于不用重复前世的结局了。

可就在这时,远处突然冲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余梦君!

柳孟妍瞳孔一缩,她怎么会来?

还没反应过来,余梦君已经冲到她面前,一把将她往后推:

「她才是顾时欢的爱人!你们抓她!」

柳孟妍猛地回头,看见两张凶神恶煞的脸——

是上辈子绑架她的海匪!

她浑身一冷,转身要跑,张口想喊救命。

可一块刺鼻的药水手帕死死捂住她的口鼻。

她腿一软,挣扎着被拖向码头外。

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这场悄无声息的绑架。

柳孟妍眼睁睁看着那艘载着她希望的轮渡,越来越远……

泪水滑下来,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和余梦君一起被绑着,吊在海匪船的船头。

海风刮过脸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海水。

一切,竟和前世一模一样。

第8章

海风卷着咸腥气,胡乱拍打着柳孟妍的脸颊,发丝缠在嘴角,她没伸手去拨。

脑子里嗡嗡的,像有根弦绷到了极限。胸口发闷,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又从海底爬上来,缠住了她的喉咙。

她不懂。

明明已经提前离开了,为什么还是逃不掉这个结局?

老天让她重活一次,难道就是为了让她再尝一遍惨死的滋味?

不,绝不。

上一世她太慌了,满脑子只盼着顾时欢来救,从没想过自己还能做点什么。

现在的柳孟妍很清楚——能救她的,只有自己。

她记得,上辈子她是中枪之后才坠的海,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这一次,只要躲开那颗子弹,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她悄悄挪了挪被捆在身后的手,指尖摸索着粗糙的绳结。

可就在这时,身旁的余梦君醒了。

“啊——为什么还要抓我?我都说了她才是顾时欢的妻子!”

一声尖叫划破海面的平静。

海匪齐刷刷转过身,几道阴沉的目光落了过来。

那黑漆漆的枪口,不偏不倚,正对着柳孟妍的胸口。

带头的海匪冲着余梦君冷笑:“她是顾时欢的老婆没错!可我也认得你——半年前,顾时欢就是为了救你,才一枪崩了我大哥!”

余梦君脸一白,嘴唇哆嗦着,不敢再出声。

柳孟妍抿紧唇,没说话。这些人的来历,她上辈子就已经清楚了。

半年前,余梦君的商船在这片海上遇劫,是顾时欢带着巡逻舰赶来,击毙了匪首,救下了她。

那个匪首,就是眼前这人的大哥。

今天这场绑架,是复仇。

余梦君颤着声看向柳孟妍:“嫂子……你不怕吗?他们可是海匪啊……”

柳孟妍手下没停,低声回:“你放心,你不会有事的。”

毕竟,顾时欢无论如何都会救余梦君。

她常年练舞,手腕柔韧,悄悄挣动几下,就感觉绳结松了一些。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

几艘救援艇正破浪而来。

余梦君激动地喊:“一定是顾大哥来救我们了!”

柳孟妍却没抬头,心里像被什么压着,沉甸甸的。

她知道,顾时欢不是来救“她们”的。

他只是来救余梦君的。

救援艇上,顾时欢举着望远镜,镜头里的画面越来越清晰。

当他看清那两张脸时,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扭头,声音低沉:“狙击手就位了吗?”

“报告师长,已经全部准备完毕!”

顾时欢攥紧拳,手背上青筋凸起:“先别打草惊蛇,听我命令——务必保证两名人质安全!”

“是!”

救援艇缓缓停在海匪船不远处。

顾时欢拿起喇叭,朝对面喊:“你我的恩怨,与别人无关!只要你放了她们,我顾时欢上你的船,任你处置!”

海匪却阴恻恻地笑了,举起枪,枪口在柳孟妍和余梦君之间来回移动。

“我也不是不讲道理。这样,我放一个,另一个陪你一起上路,怎么样?”

“顾时欢——你要救谁?”

空气凝住了。

顾时欢沉默着,目光沉沉地落在两个女人身上。

一个是他娶回家的妻子,他曾经发誓要守护的人。

另一个,是他身为军人必须保护的群众。

他喉咙发紧,耳麦里传来战友的声音:“顾师长,狙击手已锁定目标,只要海匪再往前一步,就能击毙。两名人质都能保下。”

他轻轻松了口气:“好。”

而这时,余梦君的哭声撕破了寂静:“顾大哥!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甲板上,柳孟妍被海风吹得微微晃动。

她没有像前世那样哭喊求救,只是抬起眼,红着眼眶,静静望向顾时欢。

她在等他的答案。

然后,她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回答——

“我救余梦君。”

果然,还是一样。

连海匪都愣了一下:“顾时欢,你没选错吧?你让你老婆去死?”

紧接着,顾时欢冷峻的声音随风传来:

“正因为柳孟妍是我的妻子,她才更应该把生的机会留给百姓!”

一字一句,像刀子,重新割开她早已结痂的心。

柳孟妍扯了扯嘴角,眼泪还没掉下来,就被海风吹散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却感觉不到疼。

海匪拉膛上弹,枪口对准她,大笑着问:“真可怜啊!你男人要你死,你有什么遗言想说吗?”

柳孟妍最后深深看了顾时欢一眼,用尽力气朝他喊出最后的话:

“顾时欢!身为军属,我不怪你的选择!”

“可下辈子——我绝不想再做你的军属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她手腕上的绳结,也终于被她悄悄解开了。

然后,她没有丝毫犹豫,松开了手。

“砰——”

枪声震天。

“孟妍!不要——”

在顾时欢惊骇的目光中,柳孟妍像一只折断翅膀的海鸥,笔直地坠向那一片无边无际的深蓝。

第9章

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淹没了柳孟妍的口鼻。

咸涩的水呛进喉咙,带着铁锈般的腥味。她闭上眼,前世溺亡时的恐惧又一次攥住了心脏——可这一次,她没有挣扎,任由身体往下沉。

意识模糊间,耳边仿佛又响起顾时欢那句清晰而遥远的话:“我救余梦君。”

真可笑啊。重活一次,拼了命想改写结局,却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就在她松开最后一口气时,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抓住!”

那是个陌生的声音,年轻,带着海风般的粗粝。柳孟妍勉强睁眼,透过浑浊的海水,看见一张模糊的脸。

求生的本能让她死死回握。那人水性极好,三两下就把她拽出了水面。

“咳咳……咳咳咳——”她趴在船沿,咳得撕心裂肺,海水从鼻腔、嘴角不断往外淌。

“没事了,姑娘。”

救她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渔民,皮肤晒得黝黑,眼睛却亮得像刚擦过的星子,“俺叫阿海,刚才在那边打渔,看见你从船上掉下来。”

柳孟妍虚弱地抬起头,发现自己在一艘破旧的渔船上。远处海面空荡荡的,海匪的船不见了,顾时欢的救援艇也消失了踪迹。

“谢谢……”

她声音沙哑,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阿海递来一条干毛巾,粗布做的,却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你先擦擦,俺带你回村。这天气,泡久了要落下病的。”

柳孟妍裹紧毛巾,忽然伸手抓住阿海的手腕。

“别……别送我去军区。”

她声音很低,带着未散的颤意,“也别告诉任何人,你救了我。”

阿海愣了一下,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眼底的恳求,点了点头。

“成,俺不说。”

渔船在海上漂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一个偏僻的小渔村靠了岸。

阿海的家很简陋,两间瓦房,院里晒着渔网,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鱼腥和柴火味。他母亲是个慈祥的妇人,见儿子带回来一个湿透的姑娘,连忙去烧水、找干净衣裳。

“姑娘,你先洗个热水澡,我去熬姜汤。”

柳孟妍泡在温热的水里,皮肤渐渐回暖,心底却一阵后怕。

她差一点,又死了一次。

洗完出来,阿海母亲已经端来了热腾腾的姜汤和饭菜。一碗鱼汤,一碟米饭,简单却暖入肺腑。

她低头吃着,眼眶微微发热。

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纯粹地照顾过了。

“姑娘,你叫啥名?咋掉海里的?”

阿海母亲轻声问。

柳孟妍垂下眼,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汤。

“我叫……小妍。”

她停顿了一下,“坐船的时候,不小心掉下去的。”

她没有说实话。经历了两世,她再也无法轻易交出信任。

在渔村养伤的几天,柳孟妍常去海边散步。

渔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人知道她是那个“殉职”的师长夫人。

她常坐在礁石上,看潮水一遍遍漫上来、又退下去。

前世,她为顾时欢放弃了一切——舞蹈、尊严、甚至生命。这一世,还要这样活吗?

不。

她伸手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张被海水泡得发皱的调令。纸边已经毛了,字迹也晕开不少,却是她眼下唯一的指望。

五天后,身体好些了,柳孟妍向阿海母子道别。

“这就要走?”

阿海母亲拉着她的手,不舍地问,“再多住几天吧?”

柳孟妍摇摇头。

“谢谢你们照顾我,可我……必须走了。”

阿海默默递来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干粮和零钱。

“路上用。”

他声音很低,却不容推拒。

柳孟妍捏着那个还带着体温的布包,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

离开渔村,她走了半日山路,才到镇上的车站。

她打算从这儿坐车去省城,再转火车去首都。

车站里人来人往,柳孟妍一直低着头,生怕被人认出。

排队买票时,她无意间瞥见墙上贴着一张寻人启事。

上面是她的照片。

“寻人:柳孟妍,女,25岁,于X月X日失踪。有知其下落者,请速与东南军区顾时欢联系。重金酬谢。”

照片上的她,笑得温婉。那是三年前刚结婚时拍的。

柳孟妍的心猛地一沉。

顾时欢在找她。

她下意识拉高衣领,快步走开。

他是不信她死了?还是……另有原因?

买好票,她坐在候车室的角落,心跳得像打鼓。

就在这时,两个穿军装的人走了进来,开始挨个检查乘客的证件。

柳孟妍的呼吸一下子停了。

他们找来了。

第10章

柳孟妍猛地低下头,胸口那颗心跳得又重又急,像要撞出肋骨。她死死攥住手里的车票,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红印。

不远处,两名军人正挨个检查候车乘客的证件,离她只剩五六排距离。

不能被发现。

她迅速扫了一眼周围,候车室后方有条通道通往洗手间。趁军人转身的间隙,她弓着背快步溜进去,闪身躲进女厕。

洗手间里没人。柳孟妍背贴着门板,听见外面传来清晰的问话:

「同志,请出示一下证件。」

她得马上离开。

她推开洗手间的窗户,下面是车站后巷。柳孟妍想也没想就翻出去,落地时脚踝一扭,刺痛猛地窜上来。

顾不上了。她咬着牙穿过小巷,拐到另一条街上。远处,开往省城的大巴正在发动。

「等等——」

她瘸着腿拼命跑,终于在车门合上前一刻踏了上去。

车厢里人不多。柳孟妍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心还在咚咚地敲。直到大巴驶出车站很远,她才敢回头——那两人没追来。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时才感觉到脚踝一阵阵发胀,又热又疼。

大巴在山路上颠簸了一整天。柳孟妍靠着窗,看外面掠过的田野和山丘,心里像被什么搅着,说不清是酸还是涩。

她终于离开了那座困住她两辈子的海岛。

到省城时,天已经黑透。柳孟妍用阿海给的钱找了家小旅馆住下。第二天天刚亮,她就去火车站买了张去首都的硬座票。

三天两夜的火车,挤得转不开身。空气里混着汗味、泡面味,还有孩子的哭声。可对柳孟妍来说,连这些味道都带着自由的温度。

她靠在窗边,一遍遍摸着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调令。那是她新生活的门票。

抵达首都那天,是个晴朗的早晨。柳孟妍走出车站,看着眼前车来人往的街道,一时有些恍惚。

她按地址找到总政文工团。气派的大门,练功房里飘出的钢琴声,穿着练功服匆匆走过的舞者……她眼睛一热,差点掉泪。

「同志,你找谁?」门卫拦下她。

柳孟妍吸了口气,递上调令:

「我是新调来的舞员,柳孟妍。」

接待她的是舞蹈队队长,一位四十岁上下、身姿挺拔的女军官。

「柳孟妍?李团长特意打电话来说过你要来。」队长翻着她的档案,「听说你在海岛文工团是台柱子?」

「不敢当,只是尽力跳好。」她轻声答。

队长点点头,语气温和却干脆:

「正好,下周有场重要演出,缺个领舞。你准备一下,明天开始排练。」

柳孟妍被安排住进集体宿舍。小房间里摆着两张上下铺,她分到靠窗的下铺。

同屋的三个姑娘都很热情。听说她从海岛调来,都围过来问东问西。

「海岛是不是特别美?」

「你丈夫是海军军官?真浪漫!」

柳孟妍只是笑笑,没多说什么。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的过去。

第二天一早,排练开始。柳孟妍换上练功服,站在明亮宽敞的练功房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活了过来。

音乐响起,她随着节奏起舞。每一个转身,每一个腾空,她都投入全部力气。

「停!」导演突然打断,「柳孟妍,你动作很标准,但缺了感情。这舞讲的是新生,是希望,你要跳出那种挣脱束缚、破茧成蝶的感觉。」

柳孟妍愣住了。

挣脱束缚、破茧成蝶——这不就是她的命吗?

她闭上眼,想起在海岛的日日夜夜:顾时欢的冷眼、余梦君的挑衅、冰冷的海水、下坠的瞬间……

音乐再次流淌。

这一次,她的每个动作都像在撕开过去。旋转,是她挣脱牢笼;跳跃,是她冲向天空;伸展,是她拥抱未来。

她不是在跳舞,她是在用身体讲自己的故事。

一曲结束,练功房里静得只剩呼吸声。

导演快步走上前,声音带着激动:

「完美!这就是我要的感觉!」

队员们围过来,真心地鼓掌。柳孟妍抹了抹额角的汗,嘴角轻轻扬起——那是她重生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可就在她沉浸在舞蹈带来的光亮中时,练功房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时欢站在那里,一身军装笔挺,目光沉沉地望向她。

两人视线撞上的那一刻,柳孟妍脸上的笑,一点点凉了下去。

第11章

练功房的音乐还在响,但柳孟妍觉得空气突然凝固了。

她看着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全身的血液像是一下子冻住了。

他怎么找到这儿的?

顾时欢大步走进来,地板被踩得咚咚响。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她疼得皱眉。

“柳孟妍,你果然在这里。”

周围的舞伴都停下来了,音乐没停,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们身上。

“放开我。”

她声音很冷。

“跟我回去。”

他压着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整个东南军区都在找你,你倒好,在这儿跳舞?”

柳孟妍猛地甩开他的手,手腕上已经红了一圈。

“顾师长,请自重。我现在是总政文工团的舞员,不是你的随军家属。”

顾时欢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这么说话。

“孟妍,别闹。那天的事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

她打断他,“解释你为什么又选了余梦君?解释你为什么眼睁睁看我掉进海里?”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起来。顾时欢脸色沉了下去。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她转身就要走。

他又拉住她,这次力道轻了些。

“就五分钟,给我五分钟。”

她看着他眼里的恳求,最终还是点了头。

两人走到文工团后院的小花园。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点泥土味。

“孟妍,那天的事,对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但我当时是为了稳住海匪,我已经安排了狙击手……”

“这些话,你留着跟余梦君说吧。”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顾时欢,我们结束了。”

“就因为我先救群众?这是我的职责!”

他声音高了起来,“你是军属,你应该理解……”

“我不理解!”

她终于吼了出来,“我不理解为什么每次都要我理解!不理解为什么你的职责永远排在妻子前面!更不理解为什么余梦君永远都是那个‘群众’!”

她喘着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他。

“离婚申请书,我签好字了。”

顾时欢盯着那张纸,像是没听懂。

“你要离婚?”

“对。”

她把纸塞进他手里,“从你看着余梦君把我推下海,从你当着海匪的面选救她那一刻起,我们就完了。”

他攥紧那张纸,手指关节都发了白。

“孟妍,我知道你生气,但离婚不是儿戏。我们三年感情……”

“感情?”

她笑了,眼里却闪着泪光,“顾时欢,你对我有过感情吗?如果有,你怎么会一次次让我受委屈?如果有,你怎么会永远偏袒另一个女人?”

“因为她是群众!”

“够了!”

她厉声打断,“别再说这个借口了。你享受她的崇拜,享受她的依赖,所以你一次次纵容她伤害我。顾时欢,你爱的不是我,是你那个‘正直军人’的人设!”

这句话像把刀,直直插进他心口。他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顾大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两人同时转头,看见余梦君挺着微隆的肚子,快步走过来。

她一把抱住顾时欢的手臂,眼泪汪汪:

“顾大哥,我找了你好久。医生说……说我怀孕三个月了,是你的孩子。”

顾时欢整个人僵在原地。

柳孟妍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特别讽刺。她看着顾时欢苍白的脸,轻声说:

“看来,你的‘群众’需要你负责。”

她把离婚申请书又往他手里按了按,转身离开。

这一次,顾时欢没有再拦她。

第12章

柳孟妍头也不回地离开花园,脚下的石子路硌得脚心发疼。身后传来顾时欢和余梦君越来越远的争执声,像被风吹散的落叶,她一步也没停。

导演在练功房门口迎上来,眉头微微皱着:"孟妍,没事吧?"

她扯了扯嘴角,弯腰系紧舞鞋的带子:"没事,继续排吧。"

镜子里的人眼神像淬了火的铁,和半年前那个在岛上等丈夫回家的女人,早已不是同一个。

音乐再次流淌,她的动作比之前更狠,每一次抬臂、每一次旋转,都像在斩断什么看不见的绳索。

深夜的宿舍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同屋的姑娘悄悄在她床头放了杯热水,热气袅袅升起,又散在黑暗里。

余梦君怀孕的消息,像根细针扎在心口,不深,却一直隐隐作痛。

三个月前……那不正是台风来临前,顾时欢出海巡逻回来的那几天?

她忽然想起那个被余梦君敲门打断的夜晚,顾时欢滚烫的呼吸还贴在耳边,隔壁就传来挪动椅子的声响。

一个冰冷的念头猝不及防地窜上来。

第二天清早,她请了假,坐了三站公交车,走进首都最大的图书馆。

档案室的旧报纸泛着黄,油墨味混着灰尘的气息。她一张张翻过去,指尖终于停在东南地区某日报的一角——

"东南海域剿匪取得重大突破,击毙海匪头目张老三……"

旁边配的表彰照片有些模糊,顾时欢站在中间。可她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的余梦君,她正侧身和一个面相凶狠的男人低语。

柳孟妍的心猛地一沉。那张脸,她记得——是绑架她那伙人里的一个。

再往后翻,另一篇报道写得清楚:余梦君家的商船半年前就与这伙海匪有过接触,她父亲生前,甚至和海匪头目有生意往来。

根本不是巧合。

她立刻跑去邮局,拨通了辗转多次才接通的电话。阿海的声音从遥远的海岛传来,带着杂音:

"小妍?怎么突然问这个……是,那天是余梦君的船故意引海匪出来的,说是配合剿匪。可后来听说,她是想借部队的手除掉张老三,吞掉她爹那批货。"

"她现在还和他们有联系?"

"听说她弟弟还在那些人手里……她也是被捏着把柄。"

电话挂断,听筒在她手里攥得发烫。原来从头到尾,顾时欢、部队,都被她当作棋子。

文工团的领导听完她的汇报,脸色凝重,转身就拨了电话。

三天后,两名穿着便衣的同志找到她:

"柳同志,你提供的线索很关键。我们查实,余梦君确实长期协助海匪转运赃物,利用军属身份作掩护。"

"那她怀孕……"

对方对视一眼,轻轻摇头:"医疗记录是空的。她应该是想用这个借口,绊住顾师长,不让他继续追查。"

柳孟妍长长舒出一口气,可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为那个还被蒙在鼓里的男人。

那晚的演出,她跳了自己编的独舞《新生》。谢幕时,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久久不停。

团长红着眼眶握住她的手:"孟妍,文化部的领导点名了,下个月的国际文化交流,你去!"

她眼眶一热,用力点头:"我去。"

手机就在这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顾时欢的名字。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孟妍,我得见你一面。我查到了些事……关于余梦君的。"

她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霓虹映在她眼里:"好,明天见。"

挂断电话,她转身看向镜中的自己。这一次,她不再是被谁推着走的那个人。

窗外,整座城市的灯火亮如星河。她知道,属于她的路,才刚在脚下铺开。

第13章

第二天一大早,柳孟妍在文工团旁边的咖啡馆见到了顾时欢。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眼下的青黑浓得化不开,连衬衫领口都皱巴巴的。

“余梦君被抓了。”

他嗓子发哑,开门见山,“警察在她家翻出了和海匪来往的证据。”

柳孟妍没抬头,用小勺轻轻搅着咖啡,褐色的液体在杯里打着转。

“我知道。”

顾时欢猛地抬眼:“你知道?”

“线索是我给的。”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我在报纸照片上认出她和海匪有关系,就报告了团里。”

顾时欢像被钉在了座位上,半晌,扯出一个干涩的笑。

“原来是这样……我真是瞎了眼。”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

“她还交代了,码头那天,是她故意引海匪来的,也是她把你推下海的。就连……怀孕,也是假的。”

柳孟妍没接话,只静静看着他。

“孟妍,我……”

他喉结滚动,声音哽住了,“我对不起你。我不配当你丈夫。”

“都过去了。”

她声音很轻,“人还活着,比什么都强。”

顾时欢眼眶红了:“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

“不能。”

柳孟妍打断他,“顾时欢,我们之间,到此为止了。”

她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离婚协议的补充条款,我签好了。希望你尽快签。”

顾时欢盯着那几页纸,手微微发抖。

“你要去国外……参加文化交流?”

“嗯,下个月走。”

她站起身,“我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

“孟妍!”

他急忙喊住她,“至少……让我补偿你。”

柳孟妍回过头,嘴角浮起一抹很淡的笑。

“你不欠我什么。顾时欢,我们都该往前走了。”

一个月后,首都国际机场。

柳孟妍拖着行李箱走向文工团的队伍。她穿着一身利落的西装,头发挽起,整个人像镀了层光。

“孟妍,这儿!”

团长朝她挥手,“代表团马上集合了。”

就在这时,她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候机大厅角落。

顾时欢穿着便装,手里攥着一束花,快步走过来。

“来送送你。”

他把花递过来,“祝你演出顺利。”

柳孟妍接过花,点点头:“谢谢。”

“离婚协议……我签了。”

他声音很低,“昨天寄到团里了。”

“好。”

两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再开口。过往那些爱恨纠缠,在这一刻都静了下来。

登机广播响起。柳孟妍朝他挥挥手,转身走向安检。

“孟妍!”

他突然提高声音,“如果……如果能重来一次……”

她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没有如果。”

说完,她径直向前走去,背影坚定。

三年后,巴黎歌剧院。

柳孟妍站在舞台中央,雷鸣般的掌声潮水般涌来。这是她个人专场的最后一场,三个月前,票就已售罄。

“柳!柳!柳!”

观众的呼喊有节奏地回荡。她微笑着鞠躬,眼角闪着光。

回到后台,经纪人激动地抱住她:

“太成功了!纽约和伦敦的剧院都发来了邀请!”

柳孟妍擦擦额角的汗,笑容明亮。这三年,她带着融入东方元素的现代舞作品,一步步走上了国际舞台。

“先让我休息一个月吧。”

她说,“我想回国看看。”

经纪人会意地点头:“是该回去一趟了。”

一个月后,首都。

文工团为柳孟妍办了欢迎会,老队友们围着她七嘴八舌。

“孟妍,你现在可是国际明星了!”

“我们在国内都看到你在巴黎的报道啦!”

她笑着和大家聊天。这时,团长走过来,朝门口示意:

“孟妍,有人想见见你。”

她转头,看见顾时欢站在礼堂门口,手里拿着一本杂志——正是她最新的专访。

她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恭喜你。”

他把杂志递过来,“专访我看了……你说,跳舞让你找到了自己。”

柳孟妍接过杂志:“谢谢。你最近怎么样?”

“我调回首都了,在国防大学教书。”

两人沿着文工团的小路并肩走。夕阳斜照,把影子拉得老长。

“余梦君判了十五年。”

顾时欢忽然开口,“那个海匪团伙,也端掉了。”

柳孟妍点点头:“那就好。”

走到路口,他停下脚步。

“孟妍,现在说这些可能太晚了……但我真的替你高兴。”

柳孟妍看向他。他眼里没有了从前的执拗,只剩下平静的祝福。

“我也替你高兴。”

她轻声说,“我们都找到了该走的路。”

他们相视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向不同的方向。

柳孟妍知道,这一次,他们是真正地放下了。

晚风拂过她的发梢,她抬起头。那些曾经的苦与挣扎,都化成了她舞步里的力量;那些逝去的爱与恨,都成了生命里的养分。

她终于明白,重生不是为了改写过去,而是为了好好走向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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