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1-01 新闻动态 52
浙江烈士身世成谜 三代村民为他苦寻远亲80年
一个死人的名字,三代活人的心债。
八十多年了,湖北阳新金盆村冯美成的头发都白了,今年清明前上山,劈开齐腰深荆棘的手也开始抖。他不是给自家祖宗扫墓,是去看一个“外人”。一座连碑都只是石头凑合刻的青石墓,宽度就二十厘米,跟块砖头差不多大,上面八个字:“浙江人朱子清之墓”。
就这么点信息。一个名字,一个模糊的籍贯,没了。打仗那年月,能找到块青石刻字,就是乡亲们能给的最大体面。
老冯的父亲冯进禄亲手埋的他。1941年冬天,新四军连长朱子清带着本地四个战友,扮成日伪军,端掉了鬼子的福东煤矿据点。仗打赢了,朱子清自己却栽了,伤口感染破伤风,牺牲在这个叫金盆架的陌生山坳里。村民记得他个子高大,“一只手能打两个鬼子”,更记得他和战友把缴获的几箩筐盐、洋面,全分给了脸都浮肿的乡亲。几千里外从浙江来,命撂在这儿,什么都没留下,除了这点念想。
然后,荒山就有了个规矩。
从冯进禄那辈开始,村里人年年清明前,哪怕路早荒了没人走,也一定要有人上山,用镰刀把通往这墓的路重新劈出来。父亲带儿子,儿子带孙子。老冯说,他爹每次都在墓前跪下磕头,说一句话:“孩子,记住,没有国,哪有家?这些烈士,就是为了我们的国和家牺牲的。”这话,像钉子一样楔进了老冯的命里。
他教书,退休了,开始满鄂赣边区跑,黄梅、武穴、蕲春,甚至江西瑞昌,就为了从还活着的老人口里,抠出那些快被带进土里的红色故事,想写本书。他更像个着了魔的侦探,总觉得线索不该断在1941年。他想给朱子清找个家。
我问老冯,图什么?自己日子不过了?
他蹲在墓前,手在青石上摩挲,像给自家长辈擦脸。“烈士就是我们的亲人,祭扫他们,就是家里的事。”他说得平淡,像说今天吃了饭一样自然。可这事,一点也不自然。自家祖宗清明上个香是规矩,给一个无亲无故、信息几乎为零的外乡人,守八十年墓,这是什么?这是债。不是朱子清欠他们的,是他们觉得,自己欠朱子清一个交代。
2024年6月,阳新县档案馆实在看不下去了,觉得这民间自发的情分太重,官方得接一下。他们给浙江省党史研究室发了函,白纸黑字,请求协助寻找朱子清烈士的后人。
结果呢?石沉大海。
到今天,2025年12月了,还是没回音。一封信,从湖北飞到浙江,像一滴水掉进海里,连个响儿都没听见。是浙江那边没这号人?还是当年登记信息本就错漏?又或者,朱子清本就是孑然一身,世上早已无亲?不知道,全成了谜。
金盆村后山的桂竹林里,这样的谜不止一个。八处合葬墓,埋着五十多位连“朱子清”这样名字都没有的烈士,石碑上就刻俩字:“古墓”。老冯带人去祭拜,只能采点野菊花放上,鞠个躬。七八年前,有村民在那种地,一锄头下去,刨出锈成铁疙瘩的左轮手枪和手榴弹。武器还在,用武器的人,却连个代号都没留下。
我有时候觉得荒谬。我们这代人,信息焦虑到爆炸,恨不得把每顿饭都发上网定位。可回过头看,有那么一群人,为了一个你死我活的信念,把命泼出去,泼得那么彻底,泼到连让后世凭吊的名字都没来得及留下。然后,另一群人,就用最笨的方法,一代,两代,三代,去守着一个几乎注定没有结果的承诺。
老冯还在写他的书,还在给孩子们讲朱子清的故事。他说,怕老一辈走了,故事就烂在肚子里了。
我忽然懂了。他们守的,哪是一座坟啊。他们守的,是一口气。是当年分到那口救命盐的滋味,是“没有国哪有家”那句训诫的分量,是生怕我们这些后来人,把脚下的地为什么是红的,给忘了。
那封发往浙江的石沉大海的信,像一根刺。它扎在那儿,提醒着我们:遗忘有多容易,而记住,需要一群多么固执的普通人,用一辈子,接着另一辈子,去对抗时间。
朱子清连长,你浙江的亲人,到底在哪?金盆村三代人,还在等一个回音。
#难忘的冰雪之旅#